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淮滨论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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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在消失的淮滨红色革命遗址:中国人民银行总行五七干校二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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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9-29 22:24:50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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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记录了多名部级干部在淮滨的生活经历。


对于本帖的访客来说,我们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平庸。大多数人的一生,不过是来地球凑个人数,盯着眼前的日常琐事苟且过活,再悄无声息的消失。在空闲之余,不如抽出15分钟阅读本文,大约1万1千字,真读下来也很快的。看看在这些曾统筹新中国财政金融界、胸怀全国的先辈们在淮滨的生活经历,看看老一辈是如何面对艰苦岁月的,会给我们当下的生活和工作带来很多启示。

一、        老建筑的过往

时间就像淮河里的水,在你的面前呼呼啸的淌过。历史的建筑就在身边,他同我们的祖辈一同老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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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图为马集原种场

眼前的兵营式建筑,建筑上斑驳的墙壁,上面还有五十年前的标语,置身于此,仿佛回到那个火红的年代。人人穿着中山装,拉紧风纪扣,胸前的口袋插支钢笔,聚集在标语面前集结开会、宣誓。

特殊的年月里,新中国研究制定经济、货币、税收政策的,设计人民币的,研制印钞机的,搞保险的,还有财政、金融教授都聚集在淮滨这块古老而贫困的土地上。人群中,有留学英国、日本、美国、苏联的高材生,有老革命,有八路军、新四军将领,还有旧中国上海滩的银行家。年龄上,有七十多岁的老教授,有年富力强的高级干部,有年轻的大学生,还有年幼的孩子。几千人从北京大搬家,乘火车赶到信阳,再坐在解放卡车的箱斗里奔赴淮滨县的农村。

在刚开始提笔编写时,碰过很多人对我的疑问。你为什么写这个,是谁让你搞的,有什么意义。我怎么没有听说过,假的吧,央行的人怎么可能来这里,中央财经大学怎么可能待在淮滨这穷乡僻壤。等等诸多声音也听了很多。

对家乡,每个人都有一种复杂的感情,我同样也是。我身边的亲人在70年代末80年代初,受北京的老同志邀请,去拜访过曾经干校老同志,当时已经调入Z Y警卫局,当时他住在北京的小四合院里,水饺装盘子里没有汤,老同志要求亲人留在北京。但家里孩子多,长辈要求先回淮滨帮助家里。我后来想起这些故事,便决定应该写点什么。

时至今日,已经五十年过去了。五十年说起来很漫长,度过之后觉得又很短暂,如今淮滨地界早已没了这群人的身影,但他们的到来,始终是这块土地历史上不可忽略的一部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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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主要介绍发生在是中国人民银行总行五七干校第二连队的故事,位置在今日淮滨县三空桥乡的淮滨县林业局苗圃场。


二、        中国人民银行总行“五七”干部学校选址淮滨

为什么当时中国人民银行总行、财政部要把五七干校选址淮滨农村,一是这里极度贫困,二是有空余的土地。

先了解下解放初期的淮滨农村。在解放初期的土改之前,占淮滨农村人口百分之十左右的地主、富农,却占有全县百分之七十的土地。地主收益则盆满钵满,例如:淮滨赵集地主简干清拥有土地600亩,收地租每年收入粮食12万斤,够300多个农民吃一年。贫穷的佃农为地主干活,地主只凭借土地所有权就要无偿占有农民收入的一半,同时佃农要给地主交押金,逢年过节给地主送鸡鸭鱼,除此之外还有定期的无偿做工,给地主越干越穷,碰上灾荒,还不起驴打滚的高利贷,只得卖掉妻子、儿女去换几斤粮食。

在淮滨1952年建县前,马集区隶属于息县管辖,地方行政结构为县>区>乡>村。
1949年,息县马集区管辖40个乡253507亩土地。在土地改革初期,息县政府在马集区捕捉地主恶霸20人(其中地主17人,富农1人,中农1人,贫农1人)。
马集区780户地主, 624户被拉出来斗争,其中57人被逼自杀(被吓死2人,逼死3人,畏罪而死3人)。马集区下辖的马集乡蔡集村地主说:“我是癞蛤蟆弯腰,离死不远了。”
当然也有错杀之事,马集区岳围孜乡孙庄的群众说:“咱庄有 8 个地主,就是李平东、孙焕日坏,其他都是好地主。”

经过解放初期的土地改革,“中间不动两头平”(对地主没收,富农征收,分配给贫雇农,中农不动),农民基本获得了相当于当地平均数量的土地,实现了“耕者有其田”。同时,农民还获得了农具、耕畜等其他劳动工具和生活资料,农民的生产、生活积极性大大提高。息县档案馆资料显示:马集乡农民土改后说:“土改翻了身,一不忘掉毛主席的领导,二不忘掉地主阶级的剥削、压迫,三不忘掉以后好好生产。”


大跃进和三年自然灾害前后的部分省略。

此后淮滨大批土地无人耕种。河南省民政志记载:1961年,河南省民政厅要求郑州市把郭当口游民改造场所和信阳淮滨县马集“五五”劳改农场改办成专门收容、教育长期流浪乞讨人员的劳动场所。到了1968年冬,这些安置农场因“文化大革命”,分别移交给驻军和归口管理。
1962年,淮滨重建县治(1960年淮滨县被撤销建制)。1963年,河南省民政厅正式成立信阳淮滨农场,位于淮滨县马集村附近。农场分散,面积大,分为11个大队,系高岗盆地,黑色土壤,水利条件好,为河南省民政系统最大农场。1969年移交后再未恢复。


三、中国人民银行总行和财政部的同志们来淮滨

1969年,中国人民银行总行的职能机构进行了大撤并,只保留政工和业务两个组,大批干部被下放到“五七”干校劳动。

1969年4月,中国人民银行总行在淮滨县马集公社接收一个军用农场。中国人民银行总行的1300多名干部,除87名仍留总行工作外,其余全部下放。除了央行各司局干部来到淮滨,下属单位:各银行总部、中国人民保险总公司、北京造币厂、中国金融杂志,这些单位的干部职工也一并从北京下放淮滨。


1969年7月,中国人民银行、财政部合署办公,一套机构两个牌子,业务分别管理。到了1969年11月,财政部下属的中央财政金融学院(中央财经大学)因应对中苏军事冲突的战备需要,全校师生500人左右也迁往淮滨马集公社,度过四年岁月。到了1972年之后,财政部的下放干部也前来淮滨。

四、        中国人民银行五七干校第二连队的故事

中国人民银行五七干校至少有八个连队,目前能明确判断出位置的目前只有二连。

(1)丁冬放同志

前中国人民银行总行副行长丁冬放同志,江苏省兴化市人 ,1929年参加革命。民主革命时期从事过地下党工作,并在解放区长期从事财政金融工作。新中国成立后,,在中国人民银行任职 3 0 多年。

1930年上海中共地下党员的活动中有他的行踪,1934年国民党监狱的政治犯花名册上有他的大名,延安宝塔山下的抗日健儿中有他的身影。中国的合作化问题,最先提出来的人就是丁冬放。

丁冬放对下级干部总是很谦逊和蔼,听人汇报时耐心细致,需要打断时,总是笑眯眯地说:“这个地方,你再说一遍!”或者是:“这样分析问题,不太全面。”等等,从没有见过他训斥什么人。丁冬放在主持全国性的会议时,也常谦虚地谈:“我们都是大机关里的小干部,小干部坐大机关!”

在“文革”期间,由于他那不平凡的革命经历,吃了不少苦头:批斗、监督劳动、写交代问题材料、下放到人民银行淮滨五七干校,以及受到各种侮辱谩骂等,都是令人难以忍受的。

当时丁冬放已进入“花甲”之年,体质明显衰竭了,行动迟缓。在下放淮滨县“五七干校”期间,丁老被分在二连,《中国金融》杂志编辑冯春林在干校的校部工作。

由于工作上的原因,冯春林读过丁老的全部历史档案,对这位革命老人只能在在内心中肃然起敬。冯也曾多次受命与丁老谈话,动员他交代问题。面对这位老人的慷慨陈词,冯还能说些什么呢?只是深为内疚,言不由衷的搪塞而已。有一次谈话,丁老哭诉着说:“他们(造反派)问我参加过国民党没有?笑话!真是天大的笑话!我要上告,我要给李副总理写信!他了解我。”

他还曾深情地对冯表示:“我要工作!我不能没有工作!分配我什么工作都可以,让我看大门,扫地,我一定会把地扫的很干净……”一边说一边动手比划……这就是一位革命老人在五七干校的呐喊和抗争。

在五七干校劳动时,他在放羊途中见到附近百姓割拔路边的青草,就问拿这些草作什么用,农民告诉他因为无柴而拔草烧火做饭。他一直将此事记在心里。“文革”后丁冬放恢复了职
务,一直在努力建言,丁老对农村沼气 节柴灶等听到什么地方有好办法就亲自跑去看。
他希望大家共同努力普及沼气灶,使无柴烧饭的百姓不再去割路边青草,让家家户户都能烧饭不用柴。

1 9 8 9年3月 2 3 日 1 4 点 3 0 分 敬爱的丁老与世长辞了,我们感到无限悲哀。如今时光又过30年了,这位新中国金融先驱在淮滨的故事,是应该记录下来的。

(2)刘鸿儒同志
刘鸿儒,男,1930年出生。194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。1952年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财政研究生班。1959年于苏联莫斯科大学经济专业获副博士学位。回国后在中国人民银行先后任处长、局长。1979至1980年任中国农业银行副行长。1980至1989年任中国人民银行副行长。1992年-1995年任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主席。中国证监会是国务院直属正部级单位。


文革的刘鸿儒没有受到太大冲击,一则是他在当时写出的文章和著作还不是很多,在中国人民银行总行那个专家、行家如林的单位里,论资排辈他都还不够资格,一时之间还排不上号。二则是他出身贫农家庭,幼年当过童工,苦大仇深,他当时不过是一个处级干部,在部一级的大单位里,至属于一般的“革命群众”,算不上当权派,这也让他躲过很多风浪。
不过虽然有幸没有受到批斗,但却下放到五七干校,而且是两次,一次是淮滨干校,一次是固安干校。(备注:1973年人总行淮滨干校的人员搬往条件更好的固安干校)

为什么叫“五七干校”呢?原来是1968年5月7日,毛主席作了一个批示,指出:“广大干部下放劳动,这对干部是一种重新学习的极好机会,除老弱病残者外都应这样做。在职干部也应分批下劳动。”后来,人们便管这个批示叫“五七指示”。

1969年4月1日召开中共九大之后,“五七干校”更是遍地开花,涉及各个机关、学校和企事业单位。

中国人民银行和财政部,都是国务院组成部门,此时已经并人到财政部,它的存贷业务、现金管理等职能虽说已经大力削弱了,但终究还是不能全部取消和停顿下来,因此它不像团中央和高校等单位连锅端到“五七干校”里去,而是将一部分人留在机关坚持 I务工作,而将大部分人下放到干校。当然,即使那些留在机关里坚持业务 工作的人,也要如同毛主席所指示的那样,“在职干部也应分批下放劳动”。 不过,二者有巨大的待遇差别,那些彻底下放的人按要求必须在农村长期安 家落户,要锻炼一辈子,不能只锻炼一阵子,还经常在大小会上批判他们的 ,时下放的观念和镀金思想。因此,两种干部在思想压力上是大不相同的。 所以下放干部中常有“精明强干留机关,碎铜烂铁下干校”的口头语。


人民银行的“五七干校”,原是河南信阳地区淮滨县的一个劳改农场。


淮滨处于河南、安徽、湖北的交界之处,人戏称其为“鸡啼鸣三省”。因为它地处淮 河之滨,而淮河之水是经常出槽泛滥的,当地深受水灾困扰,居民生活相当 困难。再加上三年“大跃进”时期极“左”之风刮得太猛,灾民外迁,人口锐减,所以多年来一直有大片土地撂荒无人耕种。

中国人民银行的干校一建立, 就接收到了大片土地。最早下去的那批“五七战士”,尽是一些没有干过庄稼 活的机关干部,一下子要耕种这么多的土地,劳动强度是相当大的,平均每人要耕种上百亩的土地,比当时的社员还要多出几倍和十几倍。本地的农村社员都咂舌地佩服“五七干校”干部,说“干校种地好气魄,我们学不了。

虽然干校有一定的机械化设备,但是机械化程度也很低,只是有几台拖拉机 和几辆大卡车而已。

而且当时的极“左”之风很盛,一再强调说:“机器能代人干活,但不能代替人锻炼思想。”要想炼就颗红心,非得实干苦工、脱皮丢肉不可。因此,能用手工干的活,就尽量不用机器。在干校里经常见到这种 怪现象:明明有几台机器在那里闲着,而“五七战士”却仍要在烈日炎炎之 下徒手去干。人民银行国外业务局有个干部,就是在大热天里拉架子车中暑晕倒,当场抢救无效而死亡,令人惋惜不已。


人民银行“五七干部”是在1969年4月人驻淮滨的。刘鸿儒因为是留下来坚持业务工作的人员,是属于“在职干部也应分批下放劳动”的那一部分, 故而他去干校晚了两年,1971年4月才下去。也可能是由于他在留守干部幸 中年轻力壮,也可能是由于他在苏联学习过,被认为“受到苏修毒害较深' 需要在干校这个反修防修阵地上反复地被锤炼,所以他就受到“优待”,两进干校:除这次下去之外,他在1975年又下来一次(固安)。

下来之前,他在报刊上看到了介绍上海“五七干校”的一个先进典型,那个人叫卢英,也是留苏的一个副博士,回国后在同济大学建筑系里开《农业建筑》的课。“文化大革命’ 期间有人贴了她的大字报《从卢英的演变,看修正主义教育路线的毒害》,说 为什么过去还是一个共青团员的卢英,经过大学和留学的深造,就变成了落后分子呢?就是因为受了苏修教育的毒害。因此干校一建立,她就第一个报了名,到干校之后又主动地申请要到又脏又累的词养班去喂猪。她爱惜小 猪就像爱惜自己孩子一样,给它们洗澡,掏耳朵,人们都叫她“大耳朵阿姨’(“猪阿姨”的意思),因此她多次被评为劳动模范、五好战士。有人写文 称赞她说:“卢英的变化,岂不是有力地证明了‘五七干校’是所革命的大熔炉,是改造世界观的好地方吗?”

有着与卢英同样的求学历程的刘鸿儒,在“五七干校”的劳动锻炼中表 现得虽不如卢英那样标兵化,但也是不同寻常的。

开始时,人们,包括队里 的那些连长和排长(干校都是军事化编制,每个农场分场都称作为一个连. 连下面设排、班等组织)都认为,他是个出国留洋的副博士,对农活一定是个外行,肯定是笨手笨脚的,甚至会像之前一些老知识分子那样闹出把驴套 包套到马嘴上的笑话。

可是他一下地里就让人们大吃一惊,立时刮目相看:头一天,连里派他跟一个老战士去耕耙一块菜田,原本是叫他当助手的,可 是看到他稔熟地从牲口圈里牵出牛来给它套上夹板,拴牢到犁杖上边,架起 鞭子,扶起犁柄,叱牛前耕时,带队的老战士连同旁观的干部们都暗暗咂舌, 心想:我们都已学作两年了,还是手脚都不到位,可这位刚下放的刘同志竟 然像琴师拨琴弄琴似的就亮出了这样的真功夫!人们当然不知道,刘鸿儒从小就干过庄稼活。心灵手巧的他,在克东县跟父亲种地时,样样农活都会干, 且都干得很精巧。

进人干校后两个多月,仲夏时节就到了,那是“蚕老一时,麦熟一晌” 的紧张日子,干校开始了抢收麦子的活儿。这是干校里最忙最累的时节,而 这麦收中最忙最累的活儿,又在晒场上。因为,麦子收下来(不管是机收的, 还是手割的),脱粒之后马上要运到晒场上去晾晒,稍有一些延误麦子便会受 潮发霉,抢到手的粮食就糟蹋了。这时,校部就要从各连队里抽上一些最强 壮的劳动力到校部晒场,及时翻晒源源不绝运送过来的麦子。二连的几个领 导稍微商量一下,就决定把刘鸿儒和另一个小青年派过去。因为他们觉得, 像刘鸿儒这样强壮而又精于农活的人,在二连里边真找不出几个。

收割要突击,因为麦子熟透在太阳地里时,会像雨滴似的唰唰地掉粒子; 风雨来时,人们又要及时地将麦垛苫好,不然,被雨淋湿了就会发出麦芽的。 而晾场上的活呢,也要突击,要抢好天气及时地翻晒,天将欲雨之时又要及 时地抢收回仓,这也是分秒必争的事。而且,由晒场到仓库要经过一个陡坡很大的跳板,空手的人走上去还乱颤悠,肩上要再扛上一个百十斤重的大麻 袋,那可就要看扛口袋的人的真功夫了。人走在上边,比走平地要花费双倍 的力气还不止,稍不留心,没有把握好身体的平衡,就会连人带麻袋都滚落 到跳板下面。

据说,在离淮滨“五七干校”很近的团中央“五七干校”里,胡XX同志就是在晒场上干活的。他虽然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,而且个子又不太高, 可是他却与那些膀大腰粗的壮小伙子一样,肩起百十斤重的麦口袋在跳板上 走上走下。他当时是一个“靠边站的走资派”,但却因此赢得了人们从上到下 的一片赞扬之声。

刘鸿儒在晒场上也是毫不示弱的。掀翻晾晒和装袋挑运,样样活儿干得 都利索,而且因为他干过农活,会使那股劲儿,所以扛起口袋走起来便步步 平稳,脚底生风。虽然这时他已经进人不惑之年了,但与那些小青年比起来 一点也不差。因此,来到校部晒场之后不久,人们便一致推选他为班长。

经过了三伏一夏,晒场上的活儿干完了,他又返回到连队。想不到,他这个晒场班长不久又当上了炊事班长。厨房里的活儿虽不如晒场上那么大, 可他这个炊事班长却并不比晒场班长好当,与他在晒场上那样得心应手、驾轻就熟相比,在厨房里他可是“擀面杖吹火—— 一窍不通”。不管是主食还是副食,不管是蒸馒头还是煮米饭,都得从头学起。而且还有一件棘手的事, 就是杀猪。连毛主席都说过:“走了张屠户,要吃浑毛猪。”

他在干校二连炊 事班里还真的遇到了这样一个场面。原来,二连里边有个杀猪的人调走了, 现在伙房里的人要做荤菜就要亲自动手;杀不了猪的话,每天下地干重活的 人就吃不上一点肉星儿。怎么办呢?在这个节骨眼上,他这个炊事班长就只 能是逼上梁山自己动手了。他从未干过这活儿,只好向一个曾在屠宰场里工作过的女人拜师求艺,那人向他讲述了关于杀猪的全部过程。

只不过,过程虽是全弄懂了,但要实现这个过程却也并非是件容易的事。 屠宰场在正经杀猪前,得先用电棍将猪击昏,然后才将猪送到屠宰案上。而 现今在干校里,却无处寻得电棍;而且,即使真的弄了电棍来,若击不到要 害之处,猪虽然昏过去了,可猪血却瘀住了,而瘀了血的猪肉,是不好吃的。 那该用什么办法把猪捆住抬到案板上去呢?

二百多斤重的一头大猪,要将它捆住,对于长期拿笔杆子的人来说,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,对于刘鸿儒来说, 甚至比搞百十斤重的麦口袋还难。麦口袋不会跑,可猪却会跑会挣扎,你就 是使出浑身的劲儿来,也制服不了它。怎么办呢?他又去找些能人商量。有 人便想了个馊主意,让他将猪赶出圈去满地跑,人们在后边追赶,等到猪跑累了,没劲了,人们便可以趁势将猪按倒捆绑起来。捆起来之后就好办了, 就像京戏《捉放曹》中的一句戏词说的:“捆而杀之!”

在刘鸿儒当炊事班长 的时候,干校已经到了中期,有些干部开始陆陆续续返回到工作岗位上去了。吃饭的人少了,而猪圈里的猪由于饲养得好却日益增多,杀猪改善伙食也便 开始频繁起来,几乎是每周都要杀一头。于是,他这个炊事班长便每周都要 气喘吁吁地追赶一次活猪。不过,赶杀的次数越多,他的经验也就越来越丰富,操刀之术也就越来越熟练。又是放血,又是剥皮,又是整理下水,又是 灌肠子,所有这些活儿,他干起来也就不像先前那么费力了,人们吃起来也 就越来越感到满意了。


毛主席在讲到井冈山斗争时说起过吃“伙食尾子”的事(士兵们通过节 省伙食而省下来的经费)。刘鸿儒在当炊事班长的后期发现,各个连队里都出 现了 “伙食尾子”,而且由于缺额人员日增,“伙食尾子”也跟着日益扩大。 怎么吃好这个“伙食尾子”,让“五七战士”个个都满意呢? 一天,他在看京剧《智取威虎山》时受到了启发,何不学杨子荣上山赴“百鸡宴”的办 法,给大家摆上一桌百鸡宴,好好地庆贺一番走五七道路三周年呢?

于是他便趁着早集时候赶到农贸市场上去买鸡。可是,要在那么个小小的公社集市上收购下来一百只没病没灾的好鸡来,也不是那么容易的。那时候,农民能够拿出来去交换的东西着实不多,而刘鸿儒又看不出来哪些是好鸡,哪些是生病的瘟鸡。病鸡让“五七战士”吃下去会生病拉肚子的,那可不是件小事.搞不好还会让人给你扣上个“破坏走五七道路”的大帽子呢!好在,他后来认识了一个经纪人,能识别出好鸡与瘟鸡,这个人很会办事,鸡收购上来得很快,一个早集不到两个钟头,就为他收购来两大筐,为他的“百鸡宴” 打响了第一炮。他为了感谢这位经纪人,自己花钱买了两盒香烟送给了他。


后来中国人民银行西安分行退休干部候泽华回忆:人总行在河南信阳地区,淮滨县接收了一个军用农场,成立了“五七干校”。用大帐篷搭起男女分住的地铺住。最累的活是在麦场上庄上80来斤的大麻袋,两个人一抬,往你肩上一放,一手捏住袋口,一手叉腰,踏上两米多长的板梯往用席子围起来的粮囤里倒小麦。刘鸿儒与我们这些年轻人一起干活。还有更重的活就是借来钻井队的钻机,中间绑上一个又粗又长的大木棍,两头各一人,推磨式的转,钻头向下钻,向上挖泥。





五、以下为在淮滨生活过的部级干部:

(一)、
丁冬放,前央行副行长。早年投身革命,是一位出色的革命家,曾是革命先驱, 1930年上海中共地下党员的活动中有他的行踪,1934年国民党监狱的政治犯花名册上有他的大名,延安宝塔山下的抗日健儿中有他的身影。1969年下放到人民银行总行淮滨五七干校。

(二)、
邱晴女士,前央行副行长。1969年4月6日,下放河南淮滨的国家银行干校。丈夫是吴江教授,在邱晴来淮滨之后,家里只剩下吴老和两个最小的孩子,再过一两个月,他也将离京去另一所干校,遂写下《别离欢》一诗:
“人道别离苦,我道别离欢。两儿西插队,千里战荒原。
一女北放牧,匹马戊边州。隼鸿南飞去,影向淮水投。
我独留此间,武丑亦无忧。纵有千夫指,不辞孺子牛。
……”


(三)、
胡景沄,前央行副行长,中国农业银行行长。1948年中国人民银行刚成立时,追随总经理南汉宸(央行首任行长),文革时胡景沄在淮滨五七干校劳动,干着最苦最累的活。胡豫明回忆说,有一年去看望劳动中的父亲,发现父亲的饭量变得很大。

(四)、
方皋,前央行副行长,中国农业银行行长。在文革中受到冲击,被批斗,“靠边站”后在总行机关劳动,蹬三轮车送煤,给办公室煤球炉生活,打扫厕所。1969年和妻子一同下放到淮滨县五七干校劳动。之后在北京的孩子也下放淮滨五七干校劳动。一家人虽同在一个干校,但却分别在三个不同的地方,妻子在属于农行的四连,方皋同志在原来属于外事口的三连,放假见面也要走上几十里路。(备注:可见当年淮滨五七干校占地面积)

(五)、
刘鸿儒,前央行副行长、中国证监会首任主席(正部),来淮滨比其他人晚了两年,来的是时候是处级干部,在专家如林的人民银行算是一般战士,所以受冲击不大。

(六)、
尚明,前央行副行长、中国人民保险总公司董事长,一踏上淮滨的土地,心情就异常沉重。夜晚,他时常一个人坐在村头发呆,想到被糟蹋的银行体系和残破不堪的货币政策,他就感到一阵阵揪心的疼。经济要发展,社会要进步,像这样闹腾下去可不行。他后来回忆:“我就是那时学会抽烟的,抽烟能使我平静下来。”

(七)、
陈立,前央行副行长,中国工商银行创始人、第一任行长。在淮滨马集五七干校时,陈立天生开朗、达观、聪颖,虽然以前从未接触过农活,竟然掌握了从育种、插秧到收个的种植水稻技术的全过程,在淮滨成了一个远近闻名的种植水稻能手。陈老先生那时种的水稻亩产达到600-700斤。

(八)、
陈如龙,前中央财政金融学院(中央财经大学)党委书记、院长,后任财政部副部长。1969年11月,中央财经大学迁往淮滨时,陈如龙同志一同下放淮滨中财院五七干校务农劳作,1971年,在淮滨县马集公社,学校的主要领导机构是学院整建党领导小组和学院革委会。1971年4月30日、5月1日,成立校中心学习小组,组长是“军宣队”代表孙海波,副组长是原党委书记陈如龙。院整党建党办公室与院革委会办事组、政工组合并,建立统一的院办公室,陈如龙同志任办公室主任。

(以上为在淮滨生活过的部级干部,因字数限制,其他还有更多专家学者以后再介绍)


六、当地农民对我说的话。

拍摄时,这台相机差不多用了十年,像素也跟不上时代,不过也一直没舍得扔,没想到如今派上了用场。看到有陌生人前来,也引起了少量的群众围观。
如今中国人民银行总行五七干校存在的遗址大多在国营农场,这里的农民与别处不同,大部分属于有关部门在乡村的职工,不过生活也基本靠自己解决。途中遇到农民,他们倒也愿意和我搭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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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林业局在郭集附近的大林场,我在拍摄时,一位老太太驻扎拐杖出来看看。老太太的耳朵都不是太好,我凑近说我来拍些老房子的照片,这房子建了五十年了。听到言语,旁边的四邻也出来,忙介绍说过去有领导带着北京那边的人来拍过照片。你能不能给俺们反映一下,房子破旧了能不能修下。我仅答复我就是来拍个照片,别的我帮不了什么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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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农业农村局下属的马集原种场,这里我根据史料判断,这里是中国人民银行总行的校部,这里规模最大,离马集街道最近,跟史料中的描述很像,不过我仍然不能确定是不是干校的校部。一个农民跟我提到:俺家地承包给人家老板,干一辈子农活,俺啥也不会,正愁搞个啥营生呢。我又能说些什么呢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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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淮滨县农场的马集王楼分场,毕竟到了人家地界,询问是正常的,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问:你是干啥的,想弄啥庵。我作了一番解释:我来拍些这些建筑的照片,这是人民银行当年盖的房子。要是今天不记录一下,再等几十年,谁还知道这些历史呢。农民:是哩,再等等都没人记得过去的事了。接着介绍说:头几年,北京的老人来这了。他们当年父母带他们来这时,他们还小,现在他们都六七十岁了,你想想这时间可长唉。你看着后面几排房子都塌了,要是有人修修搞搞参观也可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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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林业局的三空桥苗圃场,一位老大叔是62年出生的,他说:俺小时候这里是劳改农场,旁边都是一圈沟塘,旁边村子的生产队长也要轮流来戒备。房子有劳改农场盖的房子,是劳改人员自己烧砖头盖的,之后是人民银行盖的房子。头两年有领导带北京来的人看了。你要是方便,看俺这房子都这么老了,啥时候能给翻盖一下。我只好苦笑道:这个只能你们自己去提了。你们这是属于单位下属农村,和普通的农村还不一样,程序会复杂一些。




后记:


到了1972年下半年,财政部下放的干部就没有去湖北沙洋干校,而是分到了人民银行总行淮滨干校。1973年后除百人左右调去河北固安五七干校,大部分同志都回北京和家人团聚。1974年财政部撤销淮滨五七干校。

在此之前,有国外局(中国银行)同志却在淮滨的炎炎夏日下拉架子车中暑而死,永远没能活着回北京,每个人的命运都被激情热血而又规则混乱的时代所影响。

在变幻莫测的岁月,这群从北京来淮滨农村的特殊访客们,他们革命,他们执着无畏,马集公社的艰苦条件困扰着每个人,但他们坦然面对所有的坎坷,在逆境中保持乐观,这便是革命乐观主义精神。

他们历经旧社会,为新中国的不惜奉献出自己的全部,却在特殊的岁月里在淮滨马集公社务农,种田种菜、挑水挑粪、喂猪杀猪。

他们在建国二十周年时来淮滨,如今转眼已是建国七十周年,这段历史对于大多数淮滨人来说,已经尘封了五十年。随着淮滨农村改造和土地整理工作的推进,未来这些旧房能不能保住很难说。于是便作此文记录先辈在淮滨生活遗迹的位置,以纪念曾在这些房子居住过的新中国财政、金融界先驱们。

中央财经大学在淮滨(待了4年)的旧址我推测可能已经全部被毁,因为学校农场最后都移交驻淮02部队,部队撤离后移交公社,再移交农村生产队。固始县的对外经济贸易大学(待了8个月)旧址因为在城里,保护下来了,固始和对外经贸大学合建立了纪念馆。潢川县的黄湖五七干校纪念馆搞的有声有色,也是引来各界人士参观、学习。

淮滨,作为共和国央行“中国人民银行总行”的五七干校和中央财经大学1969年运转的所在地,上千名建国时的财政、金融先驱赶赴淮滨农村学习、劳动、生活。这些具有革命意义的现代遗址、名人故居,如果任由破败、拆除、转卖,再等几十年晚辈问我们淮滨的土地上:发生过什么事、来过什么人,这块土地是怎么变迁的?我们或许难以回答。只能说:“孩子,我给你画个草图吧,大致就是这样的。”或许会有一丝遗憾。

话说回来,如今都在关心房价、孩子能不能上好的小学等现实问题,谁又会纪念这块土地上远去的先辈呢,就以此文缅怀故人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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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完)

本文参考文献:

中国人民银行的六十年
人民银行参事室的四十年
丁冬放-注重实际调研的银行家
人民银行原副行长丁冬放病逝
刘鸿儒回忆录
方皋回忆录
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成立初期创始人列传
亲历我国银行六十年
尚明——新中国金融史的“活化石”
访老一辈金融家__中国人民银行前副行长尚明
来自新四军行伍中的银行家__中国工商银行第一任行长陈立
中国政治沧桑五十年
中央财经大学史料
河南省志民政志
息县志
1950年代初期息县土地改革研究
淮滨县志
淮滨县农牧志
五七干校在信阳
淮滨多个遗址实拍照片


备注:文字、史料如有不妥之处,还请指教、批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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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9-29 23:09:46 来至手机版 | 显示全部楼层
俺想到了很多
缘聚水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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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时候经常偎在太太的怀里,听她讲那些年的故事~
做一个可爱的人。不埋怨谁,不嘲笑谁,也不羡慕谁,阳光下灿烂,风雨中奔跑~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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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9-30 05:01:01 来至手机版 | 显示全部楼层
可以组织在校初高中学生来此参观,爱国的正确打开方式。
不羡荣华不念富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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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9-30 07:09:46 来至手机版 | 显示全部楼层
前两年@生命警戒线 一个贴子,郑州的一位知青到农校、王楼分场、新里分场去过。当时陪同还有论坛官方人士,可以从生命警戒线网友得到更多消息。新里分场东边田地里,还有个郑二万烈士墓,不防从那发掘出更有价值的资料,给后人敬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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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9-30 07:57:33 来至手机版 | 显示全部楼层
通成劳务 发表于 2019-09-30 07:09
前两年@生命警戒线 一个贴子,郑州的一位知青到农校、王楼分场、新里分场去过。当时陪同还有论坛官方人士,可以从生命警戒线网友得到更多消息。新里分场东边田地里,还有个郑二万烈士墓,不防从那发掘出更有价值的资料,给后人敬仰

郑州知青是后期的事,晚于人民银行五七干校。以后会单独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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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岗 发表于 2019-09-30 07:57
郑州知青是后期的事,晚于人民银行五七干校。以后会单独写。

郑二万烈士资料,想办法找出来最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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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10-1 11:53:39 来至手机版 | 显示全部楼层

嗯嗯。转眼五十年过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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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10-1 12:27:10 来至手机版 | 显示全部楼层
你站在俺家门口拍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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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10-1 16:54:38 来至手机版 | 显示全部楼层
你写的够真实。
来自小程序
和自己赛跑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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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10-5 13:59:25 | 显示全部楼层
59年饿死那么多人干么要省去,咱平常老百姓也想听听大师的见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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